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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2-04 09:20:20 来源:

   □康兆妮
  小时候总是觉得日子过得很慢,春节到了,我们就算长大了一岁,我们盼着长大,也盼着过年。那些美味的小吃,诸如麻花、蛋卷、花生芝麻糕,都是比较少吃的。常吃、耐吃的还是炒米糕,浓浓的年味也是从炒米糕开始的。

  农历十二月刚到,炒米糕的准备工作就开始了。母亲把新收的冬谷,从阁楼的瓦瓮中倒出来。谷子粒粒圆润饱满,金黄的谷壳在明瓦的阳光中闪亮。母亲把谷子倒进大水缸浸泡几小时后,再倒入大锅中蒸,在袅袅升腾的水汽中揭开锅盖,谷子一粒粒开了花,像迎接喜庆似的裂开嘴笑。母亲把这些蒸熟的谷粒晒干,碾成米,就称之为蒲米了。

  蒲米与白米很不一样,通体金黄,幼小的我总喜欢在母亲晒蒲米时抓一把玩,那温软的感觉就像握住年的馨香。晒过几天,蒲米被母亲收纳在瓦罐里密封。

  母亲从集市上买来了糖,我们终于盼来了做炒米糕的日子。天一亮,母亲请来婶婶,全家人一起分工合作,开始炒蒲米。大锅里放一些淘洗干净的细沙,火烧起来了,等到火烧得通旺的时候,滚烫的沙子,冒着白烟,沙子里的水分就被烤掉了。母亲用竹米筒量米倒入锅里,随着一阵“霹雳啪啦”的响声,锅里的蒲米变成了金黄色,体积也膨胀了不少。小大人一样的姐姐拿来筛子把炒米与沙子分离出来。蒲米变成炒米之后,透明的表面变得粗糙,装在箩筐里,那圆锥状的顶,看起来就是一个大馒头,炒米那种略带焦味的香气氤氲弥散。这时候我和弟弟就喜欢把手伸进箩筐里,炒米带着刚从锅里出来的温暖,如同奶奶的取暖火笼,但又多了一份温柔的按摩,舒服极了。

  很快,飘来一股浓郁的甜味儿,原来,母亲把糖放进水里煮开了,熬成糖浆,她不时地用筷子沾一点糖浆,拉出长长的丝,像极了叔叔家里蚕宝宝吐出的蚕丝,透明而富有韧性。母亲把糖浆滴在一碗清水里,直到糖浆没有马上散开时,又把炒米倒入锅中。听大人们说,小孩子到处乱窜,会让炒米糕不成块,变成“炒米散”,过年讲究的是“团圆美满”,而“散”则是大忌。婶婶快速翻炒,糖浆冒着热气,像一块磁铁,把一粒粒炒米紧紧地粘成一团。

  婶婶在一个正方形的木条格子里撒上炒熟的黑芝麻,拿着圆柱状的竹米筒,等母亲把和匀了糖浆的炒米倒入方格里时,便立刻用竹米筒在上面滚轧。她倾斜着身子,使劲地辗轧,双臂不断地伸曲。我和堂兄弟姐妹们早已结束游戏,团团地把婶婶围住,恨不得把自己全身的劲都借给婶婶,眼睛随着滚动的米筒转动。婶婶又抓了把黑芝麻撒在上面,再辗轧了一阵。方格里面的炒米糕被辗轧得很平整,像中间点缀着黑珍珠的大金块一样。婶婶左手拿方木条,右手持刀,“沙沙沙沙”的一阵响,就把炒米糕切成巴掌大的小金块,均匀方正。

  母亲递给我们每人一块,暖暖的炒米糕抓在手里,我舍不得大口大口地咬,总是先拿着细看,再闻一闻,然后咬上一小口,“咯吱咯吱”地响,一股原始的大米香扑鼻而来,甜润香脆,唇齿留香。

  母亲和婶婶把炒米糕堆魔方一样堆成长条,放进密不透风的“火水箱”里,她们是舍不得吃完好、成块的炒米糕,只是捡那些米沫儿或边缘残缺的往嘴里送。这时候,满屋子里都会响着“好甜”“好香”的称赞声。

  父亲早就为我们准备好了一大锅萝卜排骨汤,雪白的萝卜,绿盈盈的葱花,还有元宝似的蚝肉,上面冒着白烟。母亲和婶婶总是不让我们吃太多的炒米糕,说怕我们热燥上火,结果我们还是吃了个饱。父亲煮的萝卜排骨汤,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炒米糕的性能,所以我们从没因为吃这个热气上火。我们记住的,唯有炒米糕的香甜,萝卜汤的鲜美和那满屋子的欢声笑语,还有穿新衣、放鞭炮的期盼。

 

编辑:梁轶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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